聊聊不可思議的女詩人翟永明（一、組詩） 聊聊不可思議的女詩人翟永明（一、組詩） 聊聊不可思議的女詩人翟永明（一、組詩）

翟永明給人的第一印象，或許是「不可思議」。

八十年代，她在西南技術物理研究所工作，研究激光測距。不過，文學的沖動一直在她的心裏醞釀。中學時期她創作的作文，就常常被作為班級範本。有時，她還會被老師推薦到學校活動中寫詩朗誦。上班後，這種沖動就更是一發不可收拾。白天工作，晚上讀書寫作，竟成為她生活的常態。那時候，成都的文學圈子還很小，「文青」之間都相互認識，平日裏談詩、談文學、談哲學是家常便飯。幸運的是，翟永明當時分到了一個獨立的宿舍，同寢的女孩因為結婚搬了出去。於是，機緣巧合之下，這個八十平米的小房間，就成為了知識青年們「享用」的聚會寶地。而且，不知什麽時候，房間門鎖壞了，隨便一把鑰匙都能打開門。翟永明說，有時候下班回家，房間裏面，沙發上、床上都已經坐滿了人。

但是，這樣簡單的文學愛好，卻引起了當時部門內的「非議」。對保守的工科單位而言，和研究所之外的人交往，無疑是一種「混混」作風。而她當時的一身牛仔褲，也加劇了她與同事們之間的緊張關係。這種壓抑的氛圍，讓生性自由的翟永明難以忍受。似乎總是「痛苦出詩人」。在這期間，《女人》組詩誕生了。

使用「女人」為題，對於尚且年輕的翟永明而言，似乎太過成熟；在那個年代裏，甚至還被視為一種「離經叛道」的行為，因為在當時，一旦你被貼上「女性氣質」的標簽，就被自動歸類為次一等的藝術；而當表現出男性氣質時，在他人眼中，你就變成了一個「無性」的女人。因此，「女人」這一突然冒出的詞，在翟永明心中，不只超越了男性話語中的「女性氣質」，還能完全流露出女人內心的表達。

說起《女人》組詩，我最喜歡的，是她的《獨白》。開頭第一句，「我，一個狂想，充滿深淵的魅力/偶然被你誕生。」在當時女詩人只是「點綴」男詩人的時代，她卻大膽賦予女性形體與生命，在「泥土」與「天空」的巧奪天工中，「女人」正是最偉大的造物。這不像「獨白」，更像是一種無法遏制的存在宣言。翟永明向世界宣告，「女人」，來了。

事實上，《女人》剛寫出時，迫於環境，沒有出版社願意發表，翟永明就自費印刷出來，在朋友間流傳。1986年，《女人》在《詩歌報》上刊發，以鮮明的女性聲音，響徹文壇。當時很多人不敢相信，一個「女」詩人，竟能寫出這樣驚心動魄的文字。

1986年底，翟永明無法忍受單位壓抑的氛圍，選擇辭職。這份對當時所有人來說高薪、穩定、前途大好的工作，就這樣被她棄之若履。翟永明就是這樣的一個人，從不屈服，也不違背自己的內心。她說，「一個個人與宇宙的內在意識——我稱之為黑夜意識——使我注定成為女性的思想、信念和情感承擔者、並直接把這種承擔注入一種被我視為意識之最的努力之中。這就是詩。」

圍繞著對當時女性權力的思考，她不僅創作了《在一切玫瑰之上》、《十四首的素歌》、《稱之為一切》等詩集，還通過回溯歷史上被刻意「除名」的女藝術家，寫出了隨筆集《天賦如此：女性藝術與我們》，介紹卡米耶·克洛代爾、李·克雷斯納、草間彌生、路易斯·布爾喬亞、漢娜·荷依、奧基弗等多位藝術家。她讓女性的聲音不再沈寂，重新閃耀在世人的眼中。

這位「最溫柔最懂事的女人」，強悍地闖入了八十年代的詩壇，闖進我們每個人心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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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轉載自劇焦（2026年3月19日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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