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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我而言，「五行」是我在2022年才開始接觸的概念，它是中國哲學裏一套理解生命與自然（Understanding of Life and Nature）的方式。簡單說，就是大家都熟悉的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。我正好有些想彈的曲子，卻不知道該怎麼把它們串聯起來，後來發現，原來可以用「五行」來貫穿。

我選了兩位最實在、堪稱所有音樂之源的作曲家：史卡拉第（Scarlatti）和巴赫（Barha）。因為他們的音樂全由細小的音塊（blocks）構成，譬如《E大調前奏曲與賦格，BWV 878》（Prelude and Fugue in E major, BWV 878），其實就是一個極小的元素，像碳原子一樣，將整個音樂創造出來。

所以「五行」很適合這種結構，通常每個屬性我會配上兩位作曲家或兩首樂曲，這樣一粒一粒音地鋪陳。

從土裏淘出金來。「金」這部分很有趣，因為我特別想在這場演奏會中多彈一些現代音樂，這在我的其他節目裏不太容易實現。我想到布萊茲（Pierre Boulez）的一首作品，名字很有意思，叫《記譜法十二首》（12 Notations）。記譜法（notations）在音樂裏，就是指我們用什麼方式寫下樂譜——可能是重音（accent）、短音（staccato）、踏板（pedal）或切分音（syncopation）等等。

這首曲子叫《記譜法十二首》，恰好中國「天干地支」中的「地支」也有十二個——子、丑、寅、卯、辰、巳、午、未、申、酉、戌、亥。選它還有一個原因：我們身處21世紀數位時代，現代音樂的思考方式已經不同以往。過去可能從故事、情緒、形式或神話出發，較為浪漫；但《記譜法十二首》是被「計算」出來的音樂，屬於數位邏輯。我認為，唯有如此，才能體現音樂足以呈現世界的多元面貌、時代與年代的變遷，以及人類思考的多樣性；同時也代表「金」這個屬性如何應用於現代社會。

2023年，傳奇大師坂本龍一去世了，阿威（進念聯合藝術總監 胡恩威）希望有一首曲子向他致敬。坂本龍一最後一場現場演出中，也用了火、木、水、土來架構音樂；而在「水」的部分，他演奏了《Aqua》。很多人不知道，坂本龍一在創作生涯中曾深入研究古典音樂，所以我另外選了德布西（Debussy）的《水中倒影》（Reflets dans l’eau），顧名思義就是關於水。在法國印象派音樂裏，「水」是非常重要的元素，大量樂曲都圍繞水而作。

既然談到「五行」這個中國傳統而重要的宇宙觀，我覺得應該彈奏一些具有中國歷史背景的經典曲目。演出中安排兩首：第一首是台灣民謠《望春風》，第二首是《梁祝》。為什麼選《梁祝》？因為在「木」的屬性裏，地支「寅、卯、辰」中的「卯」代表村莊，也象徵樹木、草木，更代表人群來來往往，交織出許多人的故事與關係。2023年是癸卯年，正好是兔年，所以選擇了《梁祝》。或許有人會覺得，彈完德布西再接中國歌曲是否不太協調？但我認為並非完全不合適——因為德布西本身曾受日本繪畫，以及他在世界博覽會上見到的東方事物所啟發，進而影響創作，所以並非毫無關聯。

彈完中國歌曲，來到木生火——火的部分，我選了一首很特別的曲子，是俄羅斯作曲家斯克里亞賓（Skrabin）的《朝向火焰，Op. 72》（Vers la Flamme, Op. 72），字面意思就是「向著火焰」。火在斯克里亞賓的音樂中是一個重要意象。當然，所有音樂都可以是想像或形象化的產物，你可以說不像，但不要緊；靈感就是那個火焰，那團火！

最後，我需要一首曲子來統一整場音樂會。我憑直覺選了李斯特（Liszt）的《B小調第二敘事曲，S.171》（Ballade No. 2 in B minor, S.171）。我不會特別說它像「火」，但我會說，它把所有元素——整場音樂會、觀眾聽過的所有樂曲——都匯聚到同一首曲子裏。

這個大約一小時多一點的音樂會，就是我的「五行」。

五行——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，是古人對萬物萬象的想像；而音樂，則是流動的宇宙狀態。在這場 60 分鐘的獨奏會中，鋼琴家 KJ 黃家正將古典、巴洛克、浪漫與現代樂曲重新解構，以十首精選琴音交織出東方哲學的陰陽流轉。

🗓️ 2026.9.19（六）8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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